
一个价值8200万年的问题
人类每年在汽车里坐多久?
答案是:8200万年。
这不是某个人的时间,而是全球所有人加起来,每年花在车上的总时长。如果能把这8200万年解放出来,让人们在车里工作、休息、娱乐,而不是盯着方向盘——这意味着多大的经济价值?
这个问题,正是自动驾驶要解决的核心命题。
而在11月20日摩根士丹利第24届亚太峰会上,有”自动驾驶教父”之称的Sebastian Thrun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判断:这场革命的关键,不在于技术有多复杂,而在于谁能用最简单的方式”看见”世界。
一场20年的马拉松
起点:2005年的沙漠
Thrun是谁?他是Google X的创始人,Waymo的前身项目缔造者,也是自动驾驶领域的开山鼻祖。
2005年,他率队赢得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(DARPA)举办的无人驾驶挑战赛。那一天,他的车在莫哈韦沙漠里自己跑了132英里——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,汽车在完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,在复杂地形中完成长距离行驶。
Thrun把那一刻称为自动驾驶的”莱特兄弟时刻“——就像飞机首飞一样,证明了”这件事能做到”。
现在:拐点已至
20年过去了,自动驾驶走到哪一步了?
在峰会现场,Thrun做了个简单的调查:500名与会者中,举手示意乘坐过自动驾驶汽车的,占三分之一。其中绝大多数坐的是Waymo。
三分之一,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?
在创新扩散理论中,有个经典的”鸿沟模型”:当一项新技术的渗透率突破16%(早期采用者),就会进入”早期大众”阶段,开始指数级增长。
三分之一,已经远超这个临界点。
Thrun的判断很明确:自动驾驶正处于从L4向L5过渡的边缘——从特定区域的完全自动,到任何场景的完全自动。
一场关于”眼睛”的战争
但问题来了:要实现真正的自动驾驶,车到底需要什么样的”眼睛”?
这是当下自动驾驶领域最核心的技术路线之争。
激光雷达派:多就是好
以Waymo为代表的主流方案是:激光雷达+毫米波雷达+摄像头,三种传感器融合。
逻辑很简单:激光雷达能精准测距,雷达不受天气影响,摄像头识别物体——三个传感器互补,安全性高。
但代价也很明显:贵。
一套激光雷达系统,过去要10万美元以上,现在虽然降到1万美元左右,但依然是一笔不小的成本。更要命的是,激光雷达需要持续维护,出了问题维修费用高昂。
纯视觉派:少即是多
特斯拉走的是另一条路:只用摄像头。
马斯克的逻辑也很直接:人开车只用眼睛,车为什么不行?既然摄像头能模拟人眼,配合强大的AI算法,理论上就能实现自动驾驶。
好处显而易见:成本低、易量产、维护简单。
但质疑也从未停止:摄像头在极端天气(暴雨、大雾、强光)下表现不稳定,没有激光雷达的精准测距,安全性能保证吗?
教父的判断:一旦跑通,游戏结束
Thrun在峰会上说了一段话,字字千钧:
“如果马斯克能在奥斯汀,用纯视觉方案(仅摄像头),在移除驾驶员的情况下,实现安全的Robotaxi商业化服务,那将是巨大的突破。”
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?
一旦纯视觉方案被证明安全可行,激光雷达路线将面临”降维打击”。
为什么?因为成本差距太大了。
假设一辆Waymo自动驾驶车的传感器成本是5万美元,而特斯拉只需要5000美元——两者差10倍。如果安全性相当,市场会选哪个?
答案不言而喻。
而且,特斯拉的优势还不止于此。它有全球最大的真实驾驶数据库——数百万辆特斯拉每天在路上跑,实时回传数据,训练AI。这是Waymo、百度Apollo都不具备的。
所以,Thrun的这句话,实际上是在给投资者一个信号:密切关注特斯拉在奥斯汀的表现,这不仅是技术测试,更是行业格局的分水岭。
人形机器人的两面
从自动驾驶聊到机器人,Thrun抛出了一个看似矛盾的观点:
人形机器人,既被高估,也被低估。
被高估的是什么?
市场规模的想象空间。
现在很多投资者和创业者,一提到人形机器人,就开始算账:全球有多少劳动力?哪些岗位能被替代?潜在市场有多大?
结论动辄就是”万亿级市场””颠覆人类劳动力结构”。
Thrun说:这是过度炒作。
为什么?因为大家只看到了”替代”的可能性,却忽略了”实现”的难度。
被低估的是什么?
技术难度,尤其是”手”的问题。
人形机器人最难的不是走路——波士顿动力的机器人已经能做后空翻了。最难的是灵巧操作。
人的手有27块骨头、34块肌肉,能完成极其精细的动作:穿针引线、剥鸡蛋壳、拧瓶盖、打字、弹琴。这些看似简单的动作,对机器人来说都是”开放式任务”——没有固定套路,需要实时感知、判断、调整。
目前,没有任何一个机器人能做到人手的灵活度。
Thrun的意思是:不要被科幻片里的画面迷惑了,真正的通用人形机器人,距离商业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反而是那些专注于解决”灵巧手”等底层技术难题的公司,更值得关注。
真正的未来:在天上
但Thrun话锋一转,说了一句更劲爆的:
“未来机器人的数量,空中会远远超过地面。”
什么意思?
地面机器人的局限
地面机器人,无论是人形的还是轮式的,都受制于一个根本问题:空间拥挤。
城市道路就那么宽,人行道就那么大,仓库过道就那么窄。地面机器人越多,拥堵越严重。
而且,地面机器人要处理的场景太复杂了——行人、车辆、障碍物、交通规则、红绿灯。
空中机器人的优势
空中就不一样了。
三维空间,容量是地面的无数倍。
而且,技术上已经成熟了。Thrun明确说:在3D空间中实现完全自动操作的技术已经存在。
无人机送快递、eVTOL(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)载人、空中巡检、农业植保——这些应用都在快速落地。
瓶颈在哪里?
基础设施。
具体说,是空中交通管制系统(ATC)。
现在的空中交通管制系统,是为载人飞机设计的——数量少、飞行路径固定、有专业飞行员。
但未来如果有成千上万的无人机、飞行出租车在天上飞,现有系统根本管不过来。
所以,Thrun说:美国的空中交通管制系统急需进行重大改造。
这对投资者意味着什么?
一个被严重低估的赛道:eVTOL及相关基础设施建设。
目前市场对这个领域的关注度,远低于自动驾驶和人形机器人。但从长期来看,空中机器人的市场空间可能更大。
99%还在未知中
最后,Thrun说了一句很谦逊的话:
“科学仅解决了1%的问题,99%仍待探索。”
这句话乍一听像是客套,但细想很有深意。
自动驾驶研究了20年,Robotaxi已经在路上跑了,但依然有无数问题没解决——极端天气、复杂路况、伦理困境、法律责任。
人形机器人研究了几十年,但连”手”的问题都没搞定。
空中机器人技术已经成熟,但基础设施建设才刚起步。
这不是泼冷水,而是提醒:机会还很多。
对投资者来说,这意味着:
- 不要All in某个技术路线,保持开放
- 关注解决底层难题的公司,而非概念炒作
- 长期看,基础设施建设(充电网络、空中交通管制、数据标注平台)比硬件本身更有价值
结语
Sebastian Thrun的这场对话,核心其实就讲了三件事:
**第一,自动驾驶的胜负手,在于谁能用最简单的方式”看见”世界。**特斯拉的纯视觉方案一旦跑通,整个行业格局将被改写。
**第二,人形机器人的商业化,远比想象中难。**炒作降温后,真正有技术壁垒的公司才会脱颖而出。
**第三,未来的机器人主战场,在天上而不是地上。**空中机器人的市场空间,被严重低估了。
这场革命才刚刚开始。
20年前,Thrun在沙漠里跑出132英里;20年后,他在峰会上说”99%还未探索”。
这不是矛盾,而是现实:路已经通了,但前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。
(基于摩根士丹利第24届亚太峰会公开信息整理,2025年11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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